阿凡达：领地和文明冲突的遐思

阿凡达：领地和文明冲突的遐思

记得霍金曾说过，人类正处于宇宙大发现的前夜。因之而言，阿凡达这部电影的主题，可以看成是对人类即将面临的如何处理与外星文明相接触问题的思索。

异质文明间的相互冲突，还很可能包含领地的冲突，在阿凡达中，人类与纳美人的冲突就包含领地与文明的冲突。而事实上，领地与文明的冲突也正是人类自身历史的主要内容。因而，这部电影可寄托的和带来的启示很丰富，即是对宇宙大发现的前思，也可看成是对地理大发现的反思。显然，在未来人类与外星文明的冲突中可以借鉴地理大发现中西方殖民者与土著间冲突的经验，但这种经验肯定有局限性。人类与外星文明间的冲突的复杂性肯定要远远高于人类内部不同文明间的冲突。

阿凡达再次提出了这一重大问题。这一问题兴许会因它精彩眩目的画面而被忽略。但如果一个作品要动人心弦，必须要在主题上有强大的感染力。画面做得再好，也只能打动感官。

我不赞同阿凡达对此做出的反思。另外，我认为它过多地表现了人类与纳美人之间的领地冲突，但对人类与纳美人之间的文明冲突表现得不够。

基本上，在展现人类与纳美人的冲突中，阿凡达持本尼迪克特的文化相对主义的观点。认为文化无高下之分，每一种文化都有其独特的一套维持人类生存的解决方案，各种不同的文化模式各有各的长处。 电影用很多笔墨表现纳美人亲近自然悠游从容的美好生活；另一方面却用主人公杰克的残疾来暗喻人类身体已经残废，只能借助于机器才能行动。电影中主人公杰克的意识只能潜入纳美人的身躯才能挥洒自如，而人类的意识一旦潜入纳美人身躯，就会转变意识，转变身份认同，认同纳美人了。这等于说，是身躯决定归属，而不是意识决定归属。

这其实是西方对异质文明的一种浪漫主义解读。表现、假想和夸大异质文明表面上的一些美好之处。这与过去西方对中国的美好寄托和美国电影对印第安部落的美好表现是一脉相承的。都是用对异质文明某些方面美好来反衬西方文明的不足和对自然的改造或破坏。

文明肯定有高下之分，发现者的文明程度总是要高于被发展者。一如阿凡达所表现的那样，是人类拓殖太空发现了纳美人，而不是纳美人来发现了地球。所以人类的文明要高于纳美人。以印第安人为摹本的纳美人的组织形态也就是一个原始部落。因其原始，当然会有亲近自然的一面。但他们的价值观点如何？他们的组织规则如何？部落之间能和睦相处吗？影片都没有所表现。他们能相互之间平等相待吗？他们的组织规则能容纳异见者并遵循大多数人的决定吗？我对此不甚乐观。

相异的文明相遇，必然会带来领地和文明的双重冲突。领地冲突来源于对居住空间和获取经济资源的需要，而文明冲突则来自于不同的价值观念和习惯模式上的冲突。如果人类只是为了获取资源，这个比较好解决。以人类现在利用资源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通过对资源的加工利用与贸易，而不是通过占有和掠夺来获取经济资源。正因为如此，当今世界，领地的重要性已经下降。就如享廷顿所言，文化的冲突比领地冲突更持久。现在世界上的重大冲突多是文化冲突，其次是经济利益冲突。如果今后地球不适宜人类居住必须移居外星球，对外星球有领地要求，而且外星球有低等的外星文明或者生物，肯定要受到人类的侵害。即便这种侵害是以消融的方式而不是通过征服与灭绝的方式进行的。领地冲突是最难调和的。

像印第安人那样不事价值增殖的劳作，只是从自然界获取现成的资源，那么一定的自然资源只能维持一定规模人数的生存。一旦遇到西方人的陆续到来进行拓荒，印第安人的生态平衡必然被打破，在没有或不愿意转变生活方式和获取生存资源方式的情况下，印第安人的消亡就是必然的。而印第安人部落的组织规模又太小，根本无法阻挡西方殖民者的进入。这个进程就如一些野生动物随着人类的增殖而逐渐消亡的过程一样。捕杀并不是这些动物消亡的主要原因，而是这些动物失去了过去的生态环境。而像中国这样掌握了一定价值增殖技术并能接受先进技术，开垦程度高，又高度组织化、组织规模大的文明，就能成功地保住自己的领地。

那么，是否说，人类或者先进的文明就不该进入新的地域并对其上有原住民的地域有领地要求呢？这真的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以人类过去的历史而言，人类就是在不断的迁徙与发现中才得以发展的。但现代国家理念也确立了现有居民对领地主权的不可侵犯。那么既往的事实与现在理念的界限何在呢？是明确的管辖权吗？如印第安人和纳美人，我们是否可以说他们虽然有领地的意识，但并没有确立对领地的管辖权。他们只是从自然，从土地中单纯的获取，但没有对土地进行拓殖与管理。那么，别的文明就有理由对这些土地进行开发利用。

2010年1月11日